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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小说《胖女孩的缎面复仇:把未婚夫养成娘炮》(免费)1~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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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部免费,愿意支持就回个帖;中篇连载,核心元素女装、控制、鞭打;
平凡情侣在被人操控的处境里,自以为做出的那些选择,其实全是别人的算计;
到底是现实逼着人往下烂,还是借着这个烂摊子逼出了一点真心,我说不清楚,毕竟我自己也都在这泥潭里活着。
预计30+章,本次1~2章,不确定能写到哪里,写出来就更新,谢谢

第 1 章 红裙、旧恨与那条缎带
酒店二十六层的开放式餐厅,冷气开得很足,像一层透明的膜贴在皮肤上。余婉宁坐在长条桌尽头,婚纱还没上身,身上那条酒红色丝绒裙已经把她勒得有些喘不上气。这是她特意选的订婚颜色,说是喜庆里要带点端庄,其实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好欺负。桌布是米白色的,烛台里插着电子蜡烛,火焰一跳一跳,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有些发虚。
宋维平坐在她右手边,西装是租来的,袖口还留着干洗店的塑料标签。他低头给余婉宁剥虾,手指被虾壳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他比她大一岁,眉眼温顺,鼻梁上架着一副旧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总是先落在别人脸上,再落到自己身上。他是广告公司的小文案,刚刚熬过一波裁员,月底就要被调到边缘项目组。这些事他没跟余婉宁细说,只说最近加班多,让她别操心。
余婉宁的左手边坐着母亲唐玥。唐玥刚从盐城老家赶来,包里还塞着两罐自制的醉泥螺,说是要给未来亲家尝尝。她正压低声音跟余婉宁说:“你爸今天血压高,没来成。你别说,你爸那张嘴,来了也是添乱。”余婉宁嗯了一声,目光却越过母亲,落在餐厅入口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了一条黑色真丝长裙,裙摆在脚踝处散开,像一滩浓墨。头发挽得很低,露出颈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。她手里捏着一只香槟杯,杯壁上的水珠正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滑。她没有立刻走过来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穿过半桌宾客,稳稳地钉在余婉宁脸上。
余婉宁的脊背一下子僵直了。
那是沈亦岚。
高中三年,这个名字在余婉宁耳朵里出现过无数次。有时是走廊里故意撞过来的肩膀,有时是体育课后被藏起来的校服外套,有时是厕所隔间门上用口红写的字。余婉宁用了十几年才把那个胖女孩的自己从身体里剜出去,她减肥、考证、跳槽、熬夜做方案,终于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不会被任何人看轻的女人。可沈亦岚只是站在那里,她就觉得那条丝绒裙又紧了一圈,紧到肋骨都在疼。
宋维平察觉到她的异样,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“熟人?”他问。
余婉宁没有回答。
沈亦岚已经走了过来。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声音不轻不重,却像某种有规律的敲击。邻桌两位穿西装的男人停下来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交谈。餐厅里灯光很亮,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,霓虹在高楼之间流淌,像一条被压缩的河。
“余婉宁。”沈亦岚在桌边站定,叫出她的名字。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这一小圈人听见。
余婉宁抬起头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稳。“沈亦岚。”
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。”沈亦岚的视线在宋维平脸上停留了一秒,又落回余婉宁身上,“订婚?”
“是。”
“恭喜。”沈亦岚举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,“我刚收购了你们公司,以后就是上下级了。云熙集团,你应该听说了。”
余婉宁的手指攥紧了桌布。她当然听说了。公司被收购的消息在内部传了两个月,新东家叫云熙集团,做高端美妆和奢侈品代理,总部在深圳。她只知道新老板年轻,姓沈,没想到会是沈亦岚。
“这位是你未婚夫?”沈亦岚看向宋维平。
宋维平连忙站起来,伸出手。“宋维平,您好。”
沈亦岚没有握他的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袖口上的干洗标签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宋先生,你好像很紧张。”
宋维平的手悬在半空,慢慢收了回去。他的耳根开始发红,是那种被当众点破后的窘迫红。他下意识看向余婉宁,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指示。
余婉宁站了起来。她比沈亦岚矮三厘米,但她强迫自己把肩膀打开。“沈总如果来谈公事,可以周一去公司。今天是我订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亦岚从手包里拿出手机,划了几下,然后把屏幕转向余婉宁,“我最近在做一个高端香氛系列的上市方案,名字叫‘盲点’。核心概念是,人在看不见的时候,嗅觉和触觉会被放大。我觉得你很适合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。”
屏幕上是一份企划书的封面,黑底金字,写着“盲点”。余婉宁没有接话。
“当然,”沈亦岚收回手机,目光扫过餐桌上的其他人,“我今天不是来谈公事的。我是来送礼的。”
她从手包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条缎带。
缎带是深红色的,比余婉宁的裙子暗一个色号,质地很滑,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微的光。它躺在沈亦岚的掌心里,像一条温顺的蛇。
“这是‘盲点’系列的限量包装丝带。”沈亦岚说,“我想请余总监亲自为宋先生戴上,作为我们合作的第一个感官测试。”
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唐玥最先反应过来,她笑着打圆场:“哎呀,沈总真是客气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不是客气。”沈亦岚没有看唐玥,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余婉宁,“这是一个小游戏。戴上眼罩,闻一款新香,说出前调。宋先生如果愿意配合,我立刻把项目总负责人的位置给婉宁。”
她故意叫出“婉宁”两个字,像高中时那样。
余婉宁的指尖开始发凉。她看向那条缎带,又看向宋维平。宋维平的脸色有些发白,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,低声说:“婉宁,要是能帮到你……”
“帮不帮得到,要看余总监愿不愿意。”沈亦岚把缎带往余婉宁面前递了递。
邻桌的谈话声低了下去。余婉宁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正往这边飘。开放式餐厅的设计让每一桌都没有真正的隐私,落地窗外是城市,落地窗内是彼此打量的眼睛。
余婉宁接过缎带。
缎面的触感比她想象的更凉,更滑,像某种活物的皮肤。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缎带两端,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“只是蒙眼睛。”宋维平又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安慰她,也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余婉宁绕到他身后。
宋维平比她高半个头,她必须微微踮起脚才能把缎带覆上他的眼睛。他的头发刚刚打过发胶,有些硬,蹭过她的手背。她闻到他后颈上残留的须后水味道,那是一种廉价的薄荷香,混着餐厅里的冷气,变得有些发苦。
她把缎带按在他的眼皮上。
宋维平的下眼睑颤了一下。缎带很宽,遮住了他的眉毛和睫毛,只留下鼻梁以下的部分露在外面。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唇角下垂,露出一种类似孩童等待惩罚的表情。
“后面要系紧。”沈亦岚说。
余婉宁的手指绕过他的后脑勺,把缎带两端交叉,打了个结。她的指尖触到他后颈的皮肤,那里有一层细密的汗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控制宋维平的身体。她看不见他的眼睛,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腔起伏的频率加快。
“好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沈亦岚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,瓶身是磨砂的,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。她拔开瓶盖,把瓶口凑到宋维平鼻下。“宋先生,闻闻,告诉我,你闻到了什么。”
宋维平吸了一口气。他的鼻翼翕动,喉结上下滚动。“……柑橘?还有一点,木头?”
“再仔细一点。”沈亦岚说。
宋维平又吸了一口气。这次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要捕捉更多气味。他的肩膀几乎碰到余婉宁的胸口。余婉宁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,掌心感受到他西装布料下绷紧的肌肉。
“有一点……苦。”他说,“像中药,或者烧焦的树皮。”
沈亦岚笑了。她收回香水瓶,看向余婉宁。“他比我想象的敏感。这个项目,你可以接。”
她把瓶子放在桌上,然后从手包里拿出手机,对准宋维平的脸。
快门声响了三下。
宋维平猛地抬起手,想要去扯眼罩,却被余婉宁按住了手腕。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余婉宁的手按上来的时候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也许是因为她的手指比他想象的有力,也许是因为他被蒙住眼睛后,身体对触碰的依赖被放大了。
“照片只是存档。”沈亦岚说,“我们云熙的品牌理念是,感官体验需要被记录。宋先生今天的表现,会成为‘盲点’项目内部讨论的素材。”
她把手机收回包里,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。名片是黑色的,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,没有任何头衔。
“周一见,余总监。”她说完,转身离开。
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餐厅另一头的电梯口。
余婉宁解开宋维平眼后的结。缎带滑落,他的眼睛有些发红,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光。他眨了眨眼,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余婉宁的脸。
“婉宁,我刚才是不是给你丢脸了?”他问。
余婉宁没有回答。她把那条缎带攥在手里,缎面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发温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唐玥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这什么领导,一上来就整这些……”
余婉宁把缎带塞进自己的手包,动作很快,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她坐下来,端起面前的红酒,喝了一大口。酒液很涩,涩得她舌头发麻。
宋维平重新坐回她身边,伸手想帮她整理桌布,被她避开了。
“她以前欺负过你。”宋维平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余婉宁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看见她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。”宋维平说,“而且她叫你婉宁。你不喜欢别人那么叫你。”
余婉宁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,餐厅里的音乐换成了某首轻爵士,萨克斯风的声音像一条柔软的绳子,把每个人的情绪都捆得很紧。
“她收购了我们公司。”余婉宁说,“下周一,她就是我的老板。”
宋维平摘下眼镜,用桌布擦了擦镜片。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“那个项目,你要接吗?”
余婉宁看向他。他的眼睛因为刚被蒙过,眼眶周围还有一圈淡红的压痕。她忽然想起沈亦岚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。她不知道沈亦岚拍到了什么角度,但她知道,那张照片里一定有宋维平被蒙住眼睛的脸,有她站在他身后的手,有那条深红色的缎带。
“接不接,由不得我。”她说。
宋维平把眼镜重新戴上,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。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安慰她,比如说自己会陪她一起面对,但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在被蒙住眼睛的那几分钟里,身体出现了一种他无法解释的反应。那种反应让他感到羞耻,却又挥之不去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抖。
餐桌另一头,一位亲戚正在给唐玥敬酒,话题从婚礼场地转到了彩礼。唐玥笑着应付,目光却不时瞟向女儿。她感觉到余婉宁和宋维平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,但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。
余婉宁从手包里拿出手机,点开工作邮箱。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,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企业邮箱,主题是“关于‘盲点’项目的任命通知”。她点开邮件,里面只有一行字:
“欢迎加入云熙集团,余总监。附件为周一会议资料。”
附件是一份产品资料,封面是那条深红色缎带的高清图,下面写着一行广告语:
“当你看不见,你会更诚实。”
余婉宁关掉手机,抬起头。落地窗外,城市的夜景像一张巨大的网,每一盏灯都是网眼。她想起沈亦岚离开时的背影,想起那条缎带滑过宋维平后颈时的凉意,想起自己手指系结时那种隐秘的、陌生的力量感。
她忽然意识到,沈亦岚今天送来的不是一份工作。
是一份邀请函。
而她已经接过了那条缎带。
订婚宴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。宋维平送唐玥下楼,余婉宁站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。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潮湿和汽车尾气的味道。她把手伸进包里,指尖触到那条缎带,凉滑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。
她想把缎带扔掉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,或者塞进酒店大堂的某个缝隙里。
但她没有。
她把它从包里抽出来,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。缎带在夜色中变成更深的颜色,像一条沉睡的小蛇。她把它重新折好,放回包里。
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缓缓驶过,车窗是深色的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余婉宁盯着那辆车,直到它消失在路口。
她知道那辆车里可能是沈亦岚,也可能不是。但无论是谁,她都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宋维平从酒店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唐玥没喝完的半瓶果汁。他走到余婉宁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。
“婉宁,”他低声说,“如果那个人让你不舒服,我们可以辞职。”
余婉宁转过头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干净,带着一种天真的、想要保护她的认真。她忽然觉得他很可怜,也可怜自己。
“辞了职,婚礼怎么办?”她问,“房贷怎么办?你爸的药费怎么办?”
宋维平张了张嘴,没能说出话来。
出租车到了。余婉宁拉开车门坐进去,宋维平跟在她身后。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空气清新剂的桃子味,两种味道混在一起,让人有些头晕。
宋维平想牵她的手,被她轻轻避开。她的手放在包上,隔着皮革,仍能感觉到那条缎带的形状。
“维平,”她望着窗外,忽然开口,“你刚才被蒙住眼睛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宋维平愣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缝线。
“我在想,”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你会不会一直在后面。”
余婉宁没有回应。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,红色的裙子,苍白的脸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她看着玻璃上的自己,又像是看着玻璃后面的另一个人。
那个胖女孩没有离开。
她只是换了一条更紧的裙子,站在了一个更亮的舞台上。
而沈亦岚,正站在舞台边缘,手里还握着那条缎带的另一头。
第 2 章 高薪职位是个温柔的套索
周一上午,余婉宁走进云熙集团总部大楼。她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装套裙,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处停住,是她在原先公司最常穿的那套。她知道这套衣服不够贵,不够新,但她需要一点熟悉的东西来稳住自己。
宋维平跟在她身后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里面装着她昨晚反复修改过的简历和项目方案。他的西装还是订婚宴上那套,袖口上的干洗标签已经撕掉了,但肩线仍然有些松垮。
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余婉宁脸上停留了一秒,又低下头去拨电话。“沈总让您直接上三十三楼。”
电梯门是镜面的,余婉宁从里面看见自己和宋维平并排站着。她忽然发现,他们两个都站得太直了,像两棵被绳子绑紧的树。她下意识地松了松肩膀,宋维平却把手里的纸袋攥得更紧。
三十三楼的走廊铺着灰色地毯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尽头是一扇胡桃木门,门边挂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“沈亦岚”三个字。字体是隶书的,笔画圆润,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。
沈亦岚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。她没有穿周一常见的正装,而是穿了一件米色羊绒开衫,内搭白色丝质衬衫,头发松松地挽着,像刚从某个闲适的周末午后走过来。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份文件,一份是聘用合同,一份是项目任命书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。
余婉宁坐下来,宋维平站在她身后,没有立刻坐下。
沈亦岚把聘用合同推到余婉宁面前。“年薪比你原来高百分之七十,项目奖金另算。‘盲点’系列的市场总监,下周一正式入职。”
余婉宁低头看着合同上的数字。那个数字比她预期的高出不少,高到足以在一年内还清他们婚房的首付款差额,高到可以让宋维平的父亲做一次更好的心脏检查。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滑过,指腹触到打印墨水的轻微凸起。
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她说。
“你可以考虑。”沈亦岚靠向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,“但我建议你今天签字。下周董事会要确认项目组名单,过了今天,这个位置可能就是别人的。”
宋维平上前一步,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角。“沈总,婉宁在原公司做了五年,她有能力,但‘盲点’这个概念……”
“宋先生。”沈亦岚打断他,声音不重,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,“我在跟余总监谈工作。你可以坐下,也可以去楼下喝杯咖啡。”
宋维平的脸涨红了。他看向余婉宁,余婉宁没有抬头。她拿起笔,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签完最后一笔,余婉宁把合同推回去。她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,像是终于把一只悬在头顶的靴子接在了手里。
“很好。”沈亦岚收起合同,看了眼腕表,“晚上七点,我公寓有个小型的团队脑暴会。宋先生也一起来吧,‘盲点’的受众不只是女性,我们需要男性视角。”
宋维平想拒绝,余婉宁却先开口了:“好。”
离开云熙集团总部时,天空开始转阴。宋维平走在余婉宁身侧,手里还攥着那个没派上用场的纸袋。
“你不该答应。”他说,“她很明显在针对你。”
“她给的薪水足够我们还两年的贷款。”余婉宁说,“你以为我还有多少选择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维平,”余婉宁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着他,“昨晚我算过了,你爸下半年的心脏复查和搭桥评估要一大笔钱。更要命的是,上个月你爸为了替他老厂那个旧同事周转,背着家里给人做担保,结果对方卷款失联,债主天天上门催那笔要命的高息过桥贷款!你妈背着你哭了几次,问我们能不能拿彩礼去顶。我如果一直拿原来那点死工资,下个月你家门上就得被泼油漆!”
宋维平浑身一震,低下头去。那个被他拼命瞒着、却早已被余婉宁戳破的残酷现实,像钝刀一样割在他喉咙上。街道上的车流声从他们中间穿过,像一条无法跨越的河。
“晚上你也别去。”他说。
“我必须去。她是我的老板。”
“那我也不去。”
余婉宁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疲惫的坚硬。“你不去,她只会更觉得我没底气。”
宋维平沉默了。他知道余婉宁说的有道理,但他也感觉到,那张聘用合同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邀请。它更像是一份账单,而账单上的金额,恰好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。
晚上六点四十五分,两人站在沈亦岚公寓楼下。这是一栋高层住宅,大堂挑高十米,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,光斑落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。宋维平仰头看了看电梯指示屏,喉咙发紧。
沈亦岚的公寓在四十层。门是深灰色的,指纹锁发出一声轻响后向内打开。
“请进。”沈亦岚站在门内,身上换了一条深灰色的针织连衣裙,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。她赤着脚,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。
公寓比余婉宁想象的要大。客厅足有六十平米,落地窗外是江面和对岸的灯火。地板是浅灰色橡木,上面铺着一块巨大的羊毛地毯,颜色是介于驼色和灰色之间的某种暖调。沙发是低矮的意式款式,坐深很宽,人坐进去会微微下陷。墙角立着一面落地镜,镜框是黄铜的,镜面宽阔得能照进半间客厅。
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,是订婚宴上那款“盲点”香水,柑橘、木头、还有一丝烧焦的苦味。空调温度调得很高,暖风从天花板的出风口缓缓落下,像一层无形的毯子裹在人身上。
客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。一个是程砚秋,沈亦岚的行政助理,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,坐在沙发扶手上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另一个是林小棠,市场部的助理,二十四岁,圆圆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看见余婉宁进来立刻站起来打招呼。
“余总监,宋先生,请坐。”林小棠的声音很甜。
余婉宁在沙发上坐下,宋维平坐在她身边。沈亦岚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只水晶酒瓶和几只杯子。
“今晚不聊PPT。”她把酒瓶放在茶几上,“聊感受。‘盲点’的核心是,人在看不见的时候,感官会被放大。我要你们先体验被放大的感觉。”
她倒了几杯威士忌,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。宋维平接过杯子,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。
“宋先生不喝?”沈亦岚问。
宋维平摇摇头,又点点头,把酒送到嘴边。威士忌的酒精味冲得他眼眶发酸,他强忍着咽下去。
沈亦岚在他对面坐下,双腿交叠,裙摆垂落在羊毛地毯上。她从茶几下方取出一只黑色纸袋,纸袋上印着云熙集团的标志。
“这是我为‘盲点’准备的一款概念产品。”她说着,从纸袋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双丝袜。
肉色的,质地很薄,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光泽。袜腰处有一圈深色的蕾丝边,像一片被压扁的花瓣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林小棠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指甲。程砚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宋维平脸上。
“‘盲点’的下一个营销活动,我想做‘男性感官实验’。”沈亦岚把丝袜放在茶几上,推向宋维平,“让男性穿上女性丝袜,体验一种被包裹、被束缚的触感,然后用文字描述这种感受。宋先生是文案,我觉得你最合适。”
宋维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。他看向余婉宁,余婉宁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沈总,这不太合适。”余婉宁说。
“哪里不合适?”沈亦岚歪了歪头,“只是体验产品。如果宋先生不愿意,我们可以换别人。但‘盲点’这个项目需要真实的男性体验报告,婉宁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市场调研的重要性。”
她又叫出“婉宁”。余婉宁的指尖掐进掌心。
“我可以写。”宋维平说。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语气是坚定的,“但我不用穿,我可以采访其他男性。”
“采访得来的感受是二手的。”沈亦岚说,“我们要的是第一手。而且,这双丝袜是特制的,面料里加了微胶囊香氛,穿上后体温会让香味释放。不穿,闻不到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又说:“当然,如果宋先生觉得为难,我可以请程助理来。她以前做过类似的市场测试。”
程砚秋没有说话,只是放下水杯,看了一眼宋维平。
宋维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。他感觉到余婉宁的身体变得僵硬,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如果她拒绝,沈亦岚可能会在整个项目组面前说她不通情理。如果她答应,他就必须穿上那双丝袜。
“只是体验一下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撑过今晚就结束了。”
余婉宁转过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说不要,但沈亦岚的目光像一根针,把她的话钉在喉咙里。
“宋先生很配合。”沈亦岚笑了,她把丝袜拿起来,递给余婉宁,“婉宁,你来帮他。你们是最亲密的人,你的动作会让他更放松。”
余婉宁接过丝袜。面料比她想象的更滑,更轻,像一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光。她站起来,走到宋维平面前,在他面前蹲下。
宋维平把右腿伸出来。他穿着西装裤,裤脚有些宽松。余婉宁的手触到他的裤脚,手指有些发抖。她把裤腿卷上去,露出他的小腿。他的小腿肌肉绷得很紧,皮肤苍白,腿毛稀疏。
她把丝袜的袜尖套在他的脚趾上。
丝袜的面料摩擦过皮肤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很小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像被放大了一样。宋维平的脚趾蜷缩了一下,余婉宁用手掌按住他的脚背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硬。宋维平果然不动了。他双手紧紧按住沙发扶手,指节发白。
余婉宁把丝袜往上卷。面料一寸一寸地覆盖他的小腿,发出持续的沙沙声。丝袜很紧,她必须把手指伸进去,调整褶皱。她的指尖反复触到他小腿后侧的皮肤,那里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空调暖风从头顶吹下来,吹得她后颈发热。威士忌的酒气从她胃里升上来,让她有些头晕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荒谬的事:在老板的公寓里,在陌生人的注视下,给自己的未婚夫穿上一双女性丝袜。
她抬起头,看向宋维平的脸。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,镜片后的眼眶发红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呼吸急促而浅。她想停下来,但沈亦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再往上一点,到大腿。这样才能感受到袜腰的束缚。”
余婉宁的手指继续上移。她把丝袜拉到大腿中部,蕾丝边缘卡在他大腿根部的皮肤上,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“好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沈亦岚走过来,蹲下身,用手指挑起丝袜边缘看了看。“很合身。”她说,“宋先生,站起来走走,感受一下。”
宋维平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。他的动作很僵硬,像是腿不是自己的。丝袜包裹着他的小腿和大腿,每一寸移动都带来面料摩擦皮肤的沙沙声。他走了两步,落地镜里映出他的倒影:西装裤的右腿被卷到膝盖上方,露出里面肉色的丝袜,蕾丝边缘在大腿处若隐若现。
他不敢看镜子。
“坐回去。”沈亦岚说。
宋维平几乎是跌坐回沙发里。他感觉到丝袜在大腿根部收紧,蕾丝边缘像一圈细小的牙齿咬着他的皮肤。
沈亦岚从茶几上拿起手机,对准宋维平。“别动,我拍几张。这是市场调研素材。”
快门声响了几下。闪光灯在客厅里炸开,宋维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。
“很好。”沈亦岚收起手机,“宋先生,现在描述一下你的感受。任何词都可以。”
宋维平张开嘴,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。他感觉到余婉宁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,她的手指很冷。
“很紧。”他终于说,“像……像被什么东西包住了。还有声音,走动的时候有声音。”
“沙沙声?”沈亦岚问。
“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宋维平低下头。他不敢看任何人,尤其是余婉宁。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,丝袜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,让他的腿看起来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。
“羞耻。”他说,“我感觉很羞耻。”
沈亦岚满意地点点头。她转向余婉宁,“听见了吗?这就是‘盲点’要的情绪。羞耻、紧绷、被观看。宋先生给了我们一个完美的关键词。”
她重新倒了一杯酒,递给宋维平。“来,再喝一杯,放松一点。接下来我们聊聊你的工作经历。”
宋维平接过酒,一饮而尽。酒精灼烧着他的胃,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他开始说话,先是说起自己在广告公司的工作,说起被调到边缘项目组的焦虑,说起公司最近丢掉的几个大客户。
沈亦岚听得很认真,偶尔插一句:“你们公司是不是还做着天宸地产的案子?”
“做着。”宋维平说,“不过快丢了,对方嫌我们创意老气。”
“天宸地产的负责人我熟。”沈亦岚说,“如果你把他们的传播节奏和预算数字告诉我,我可以帮婉宁在云熙对接一个更大的资源。”
宋维平愣了一下。他看向余婉宁,余婉宁正低头看手机,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说一些。”宋维平压低声音,“但你不要外传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沈亦岚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里,“我在帮婉宁,也就是帮你。”
宋维平开始说。他说了天宸地产下半年的开盘计划,说了预算分配,说了客户内部对创意方向的不满。他说得很细,因为他真的相信,这些信息能帮助余婉宁在云熙站稳脚跟。
余婉宁终于抬起头。她看见宋维平的脸因为酒精和羞耻而发红,看见沈亦岚微微前倾的身体,看见茶几上那双已经卷皱的肉色丝袜。她想打断他们,但一种更强烈的东西按住了她。
那是一种陌生的、让她自己也感到害怕的冲动。
她想看看,宋维平还会说出什么。她想看看,他在沈亦岚面前还能低到什么程度。这种冲动让她感到罪恶,却也让她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。
“够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宋维平停下来,茫然地看向她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余婉宁站起来。
沈亦岚没有挽留。她也站起来,把两人送到门口。“今晚很有收获。”她说,“宋先生的体验报告我会整理进方案。婉宁,明天见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宋维平靠在走廊的墙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丝袜还穿在右腿上,西装裤的裤脚垂下来盖住了一半。
“我是不是很丢人?”他问。
余婉宁没有回答。她按下电梯按钮,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灯火像无数只眼睛。
电梯来了。两人走进去,镜面门映出他们的身影。宋维平弯下腰,想把丝袜脱下来,余婉宁却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到家再脱。”她说。
宋维平愣住了。他看向她,发现她的脸在电梯灯光下有一种奇怪的潮红。
“婉宁?”
“到家再脱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也不敢违抗的东西。
电梯下行的过程中,宋维平一直穿着那条丝袜。面料摩擦着他的大腿,每一次电梯轻微晃动,都让他感觉到蕾丝边缘的收紧。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,西装裤下露出一截肉色的边缘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们离开公寓的那一刻,沈亦岚已经把手机里的照片发给了一个人。照片里,宋维平坐在沙发上,右腿抬起,余婉宁蹲在他面前,双手正把丝袜卷上他的小腿。
沈亦岚在消息框里打了几个字:
“第一步,完成。”
发送。
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,走到落地窗前。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盘被她握在手里的棋。
余婉宁和宋维平走进电梯时,程砚秋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她看了眼茶几上的丝袜,又看了眼沈亦岚的背影。
“沈总,他真的会把客户名单说出来?”
“他已经说了。”沈亦岚没有回头,“人一旦开始脱下第一件东西,就会习惯性地继续脱下去。丝袜、尊严、秘密,都是一层一层的东西。”
程砚秋沉默了一会儿,把温水放在茶几上。
沈亦岚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双卷皱的丝袜上。她走过去,用两根手指把它拈起来,举到灯光下。
“真漂亮。”她说,“下次,让他把另一只也穿上。”
窗外,一艘货轮正从江面驶过,汽笛声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。余婉宁和宋维平已经走出大楼,站在路边等出租车。宋维平一瘸一拐地走着,丝袜让他的每一步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余婉宁走在他身侧,没有扶他。
她忽然想起沈亦岚办公室里的那份聘用合同。高薪、职位、项目总负责人。这些东西像一条漂亮的缎带,已经从她脚下延伸出去,通向一个她看不见尽头的方向。
而她,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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