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小说《父用：十八岁标本》1~2

长篇连载，平台首发；总共预计20多章，每次计划两章，本次1~2章，共计1w字（word）左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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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债务陷阱
电话铃声是尖锐的，像一根针扎进耳膜。
林浩然的手指还沾着工地的灰，那种粗糙的粉末感嵌在指纹里。他盯着屏幕上“小悠班主任”四个字看了三秒——时间足够让灰尘从指缝落到裤子上，留下几个浅灰色的点。铃声还在响，一声接一声，没有停的意思。
他按下接听键时，拇指在屏幕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。
“林先生吗？”班主任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尺子量过的水泥面，“您现在能来学校一趟吗？林小悠这边……有点情况。”
背景音里有女孩子的哭声。很细，像线一样缠在班主任的话里。林浩然听不出是不是小悠的声音。他很久没听过女儿哭了。上一次是什么时候？小学三年级？摔破了膝盖？记不清了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他说。
挂掉电话后，他站在原地又看了几秒手机屏幕。指印还在那里，灰扑扑的。他用手背擦了擦，灰没擦掉，反而抹开了一片。
工地的味道还黏在衣服上。
那是水泥、钢筋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身上。林浩然走进学校大门时，门卫看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很快，从他沾灰的工装裤扫到开裂的鞋头，然后移开了。林浩然没在意。他习惯了。
教学楼走廊很长。
瓷砖地面擦得太亮，反射着顶灯的白光，刺眼。林浩然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和心跳的节奏不太一样。他走快了点，脚步声就密了，像有人在后面追。
班主任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。
他走到门口时，先看到的是班主任的背影——深蓝色的西装，肩线很挺。然后他看到了小悠。
女儿坐在靠墙的椅子上，低着头。校服衬衫的领口歪了，露出一小截锁骨。她的头发垂下来，遮住了脸。林浩然只能看见她的肩膀，很瘦，在微微发抖。
“林先生来了。”班主任转过身。
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。
两个男生，一个女生。男生都穿着校服，但衬衫没扣好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。女生化了妆，眼线画得很重，正低头玩手机。他们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，像在自己家一样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浩然问。他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干。
班主任推了推眼镜。镜片反光，看不清眼睛。
“林小悠同学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和这几位同学发生了一些冲突。”
“什么冲突？”
玩手机的女生抬起头，笑了。她的牙齿很白，白得不自然。
“叔叔，”她说，声音甜得像糖浆，“你女儿偷了我的项链。”
林浩然看向小悠。女儿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没有。”小悠的声音很小，闷在头发里。
“监控都拍到了哦。”一个男生说。他翘着二郎腿，鞋尖一晃一晃的，“就在更衣室。要不要看看？”
林浩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他走到小悠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小悠，”他轻声说，“看着爸爸。”
女儿慢慢抬起头。
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道红印，像是被什么刮的。眼睛红肿，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。她看着林浩然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他们打你了？”林浩然问。
小悠摇头。但眼泪掉下来了，一颗一颗砸在校服裙上，晕开深色的圆点。
林浩然站起来，转向那三个学生。
“项链多少钱？”他问，“我赔。”
玩手机的女生又笑了。这次笑出了声，短促，像鸟叫。
“叔叔，那是我妈妈从法国带回来的定制款。”她说，“十八万。你赔得起吗？”
十八万。
这个数字在林浩然脑子里转了一圈。他一个月工资六千五。不吃不喝要攒两年多。但他还是说：“我赔。分期付。”
“分期？”另一个男生开口了。他一直没说话，只是看着。现在他站起来，走到林浩然面前。他比林浩然高半个头，俯视的角度。“叔叔，我们不要钱。”
“那你们要什么？”
男生没回答。他看向班主任。
班主任清了清嗓子。
“林先生，”他说，“这件事……其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。这几位同学说，只要林小悠同学……道个歉，写个保证书，就算了。”
“道什么歉？”林浩然的声音硬了，“她没偷东西。”
“监控……”
“我要看监控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玩手机的女生把手机收起来，站起来。她走到林浩然面前，很近，近到林浩然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——很浓，甜腻腻的，像烂掉的水果。
“叔叔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知道吗？小悠在我们班……人缘不太好。总是一个人。我们想跟她做朋友，她都不理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碰小悠的头发。林浩然挡开了。
女生的手停在半空，然后慢慢收回去。
“这样吧，”她说，“今晚有个聚会。让小悠来参加。只要她来，项链的事就算了。我们还能做朋友。”
“不去。”林浩然说。
“爸爸……”小悠突然开口。
林浩然低头看她。女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，不是眼泪，是别的。恐惧？还是……期待？
“我想去。”小悠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清晰。
林浩然愣住了。
“小悠……”
“我想交朋友。”女儿说，眼泪又掉下来，“我一个人……太久了。”
林浩然看着女儿的脸。那道红印还在，在灯光下显得更刺眼了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女儿了。上次是什么时候？她上初中？还是更早？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不行。但女儿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那眼神像在求他。
聚会地点在一栋别墅。
林浩然送小悠到门口时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别墅很大，三层，每扇窗户都亮着灯。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，低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十点我来接你。”林浩然说。
小悠点点头。她换了衣服，不是校服，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。林浩然没见过这条裙子。什么时候买的？用谁的钱？
女儿推开门进去了。
林浩然坐在车里等。车窗开着，夜风吹进来，带着点凉意。他点了根烟，看着别墅的灯光。人影在窗户后面晃动，像皮影戏。
十点到了。
小悠没出来。
林浩然打她手机，关机。
十点半。十一点。
别墅里的音乐还在响，但声音小了。有几扇窗户的灯灭了。
林浩然下了车，走到别墅门口。他按门铃，没人应。又按，还是没人。
他试着推门，门没锁。
客厅里很暗，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。
空气里有烟味、酒味，还有一种甜腻的香味，和下午那个女生身上的味道一样。地上散落着空酒瓶、零食袋。沙发上有件外套，男式的。
“小悠？”林浩然喊。
没人回答。
他往里面走。走廊很长，铺着厚地毯，脚步声被吸走了。两边有门，都关着。他试着拧了拧第一扇门，锁着。
第二扇门也是锁的。
第三扇门……
他听到了声音。
很轻，像呜咽。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林浩然的心跳突然变快了。他握住门把手，拧开。
房间很大，中间摆着一张床。
小悠躺在床上，衣服还在，但裙子掀到了腰上。她闭着眼睛，脸很红。床边站着三个人——下午那两个男生，还有一个没见过的。
他们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亮着。
“叔叔来了。”一个男生说，声音里带着笑。
林浩然冲过去。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，一把推开那个男生，扑到床边。
“小悠！小悠！”
女儿睁开眼睛。眼神是涣散的，没有焦点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喃喃，“我好晕……”
林浩然抱起女儿。她的身体很软，像没有骨头。
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？”他吼。
“什么都没做啊。”另一个男生说，晃了晃手机，“就是拍了点照片。叔叔你看，你女儿多上镜。”
手机屏幕对着林浩然。
照片上，小悠躺在床上，眼睛半闭，嘴唇微张。裙子掀着，露出大腿。灯光打在她身上，皮肤白得刺眼。
林浩然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删掉。”他说。
“凭什么？”男生笑了，“这是艺术照。我们打算发到学校论坛上，标题就叫……‘清纯校花的另一面’？”
林浩然放下小悠，冲过去抢手机。
男生往后一退，另外两个人围上来。林浩然被按住了，手臂被反扭到背后。疼痛从肩关节传来，尖锐的。
“放开我！”
“叔叔，别激动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下午那个女生走进来。她已经换了衣服，穿着丝绸睡衣，头发披散着。她走到林浩然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其实呢，”她说，“项链的事是假的。监控也是假的。我们就是想看看……你会不会来。”
林浩然瞪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好玩啊。”女生笑了，“你女儿也是。她早就想跟我们玩了，就是胆子小。今天终于答应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摸了摸小悠的脸。
“睡得很香呢。我们在她酒里放了点东西。不多，就够她睡到明天早上。”
林浩然挣扎，但按着他的人力气很大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女生转过身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签个字就行。”她说，把文件递到林浩然面前。
那是一份借款合同。金额：两百万。借款人：林浩然。出借人：陆霆骁。
“两百万？”林浩然的声音在抖，“我凭什么借这么多钱？”
“因为你女儿的照片值这个价啊。”女生说，“你不签，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全校每个人手机里。你签了……我们可以考虑删掉。”
“考虑？”
“嗯。”女生歪了歪头，“还要看你的表现。”
林浩然看着那份合同。纸很白，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眼。条款密密麻麻，他看不清楚，只看到那个数字：2,000,000.00。
“我不签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女生叹了口气，拿出手机，“我现在就发一张试试？选哪张好呢……这张吧，腿张得最开。”
她开始操作手机。
“等等！”林浩然喊。
女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“我签。”林浩然说，声音哑了。
签完字后，他们又拿出一份文件。
这份更厚，标题是《身体改造与功能转移同意书》。林浩然只看了前几行，脑子就一片空白。
“……自愿接受全身改造……身高调整至158cm……第二性征强化……法律身份转移……”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“保险。”女生说，“万一你还不起钱，总得有点抵押吧？你的身体……改造一下，应该能值点钱。”
“我不签。”
“那就发照片。”
林浩然看着床上昏睡的女儿。小悠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那么平静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拿起笔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时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像虫子爬。
签完两份文件后，他们给了他一杯水。
“喝了吧，”女生说，“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林浩然知道水里有什么。但他还是喝了。水是温的，有点甜。
喝下去后，困意立刻涌上来。像潮水，从脚底漫上来，淹过膝盖、腰、胸口……最后是头。
他倒在床边，眼睛还睁着，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
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那个女生蹲下来，看着他，笑。
“晚安，叔叔。”她说，“明天见。”
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