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了”那声哑得我自己都听不清。
锅里米汤翻滚，白色的泡沫顶起锅盖，又落下去。我舀了一瓢凉水，沿着锅边淋进去，泡沫“滋啦”一声缩回去。
林宝儿趿拉着拖鞋进了厨房，靠在门框上。她刚洗过澡，头发湿漉漉地披着，身上是那件印着卡通猫的粉色睡衣。她歪头看我，眼睛亮得有点瘆人。
“真慢。”她说。
我没吭声，低头往灶膛里又塞了根柴。火苗舔上来，映得我脸上发烫。
“喂。”她走过来，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，“我妈今天在学校挨骂了。”
我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校长当着好多老师的面，说她教案写得不行，班级管理也乱。”林宝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，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，“说她连这点事都做不好。”
灶膛里的柴“啪”地爆开一颗火星。
“她回来的时候，脸都是青的。”林宝儿蹲下来，凑近了些，湿头发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味飘过来，“你说，她会不会拿你出气？”
我盯着灶膛里的火，没说话。
胸口那两块被木夹子夹过的地方，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。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，提前预警。
“饭好了。”我说，声音还是哑。
我把饭盛出来，两碗。林宝儿那碗堆得冒尖，我自己这碗只盛了小半。菜是中午剩下的炒豆角，已经凉了，油凝成白花花的一层。
林宝儿端起碗，扒了两口，又放下。
“没胃口。”她说，眼睛瞟着我，“你吃快点，吃完把碗洗了。我妈快回来了。”
我低头往嘴里扒饭。米粒在嘴里嚼着，像嚼沙子，一点味道都没有。喉咙发紧，咽下去的时候扯得胸口疼。
刚吃完最后一口，院门响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推开的吱呀声，是“砰”的一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。
林宝儿眼睛一亮，跳起来就往堂屋跑。我端着碗筷站在原地，听见玄关那里传来皮包砸在柜子上的闷响，很重，像砸在人心口上。
接着是高跟鞋踢掉的声音，一只，又一只，落在地板上“咚咚”两声。
我慢慢放下碗，走到厨房门口。
林晏清站在玄关那儿，背对着我。她没换鞋，就穿着那双极薄的黑色连裤丝袜站在地上。丝袜脚底和趾缝的颜色比平时深，汗湿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一股酸涩的汗臭味混着尼龙纤维的怪味，从那儿飘过来，钻进鼻腔。
她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站了几秒钟。
然后她转过身。
脸上果然像林宝儿说的，是青的。不是生气的那种涨红，是一种发灰发青的颜色，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。她眼睛扫过来，落在我身上，那眼神冷得像冰锥子，直直扎过来。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跪下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高，甚至有点哑。
我腿一软，跪下去。膝盖撞在水泥地上，咚的一声。
“爬过来。”她又说。
我手脚并用爬过去，在客厅中央停下，额头贴地，双手放在头部两侧。练过很多次了，姿势标准得我自己都觉得恶心。
林晏清从我身边走过，丝袜脚踩在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。她走到沙发前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悬空的那只脚晃了晃，丝袜脚尖因为汗湿，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。
“畜生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还是哑的，但里头压着什么东西，随时要炸开似的，“我今天心情不太好。”